第6章饮鸩止渴罪孽途-《蛰龙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他立刻行动起来,雷厉风行。先是以“甄选体质最佳者,进行特殊调理以增强‘药效’”为名,从新购入和尚未进行“献祭”的少女中,精心挑选出十余名容貌姣好、身体健康、眼神中尚存灵气的女子。她们被秘密送往另一处更为隐秘、装饰也突然变得华丽起来的别院,有专门的嬷嬷教导礼仪,有华服美饰,饮食起居的规格陡然提升。她们被告知,因为“资质优异”,将被赋予更重要的“使命”,甚至有可能获得“名分”。

    接着,一场场简陋却又透着诡异仪式感的“婚礼”,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于新别院中举行。没有宾客,没有喧闹,只有一袭红盖头,一身赶制出来的嫁衣,一杯合卺酒,以及面无表情、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某种复杂火焰的新郎——龙腾。他夜夜更换“新娘”,如同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。那些少女,有的羞涩顺从,有的惊恐不安,有的则因这突如其来的“荣华”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而不知所措。但对龙腾而言,她们只是温顺的、承载着龙家未来希望的“容器”。

    最初的罪恶感和别扭,在酒精的麻痹和对“延续血脉”这一目标的自我催眠下,逐渐变得麻木。他甚至开始“享受”起这种掌控他人生死、予取予求的感觉,这让他暂时忘却了龙昊病榻前的无力,忘却了家族衰败的阴影,忘却了金库日益空虚的焦虑。他像一个疯狂的赌徒,将全部筹码押在了“未来”上。

    一个月,夜夜笙歌(尽管是寂静的笙歌)。耕耘不辍。

    效果是显著的。陆续有消息从新别院传来:某位姨娘有喜了,又一位诊出了滑脉……龙腾得知消息时,正在书房看着又一份令人心惊的支出账目。他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,一种混合着怪异成就感和更深层空虚的情绪涌上心头。他挥退报信的人,独自站在窗前,望着阴沉的天色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而在龙昊的病榻前,通过数十名女子以青春和寿元为代价换来的“生机”,终于积累到了某个临界点。

    这一日,龙啸天照例守在床边,为孙子擦拭手臂。忽然,他感觉到掌心下那枯槁的手腕,极其轻微地,动了一下。老人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紧接着,他看到了更令人心颤的一幕——龙昊那深陷的眼皮,在艰难地颤动了几下后,竟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睁开了一条缝隙!

    浑浊,空洞,茫然……那双眼眸中最初的眸光如此微弱,仿佛随时会再次熄灭。但,它们确实是睁开了!

    “昊……昊儿?!昊儿!你醒了?你看见祖父了吗?”龙啸天老泪纵横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枯瘦的手想要抚摸孙子的脸颊,却又怕碰碎了他。

    龙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视线没有焦点,过了好一会儿,才似乎艰难地凝聚在龙啸天涕泪交加的脸上。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,只有微弱的气流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龙昊的意识在一点点恢复。他能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能用眼神表达简单的需求,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,在两名强壮仆役的搀扶下,他竟能勉强离开床榻,颤巍巍地、如同一个年逾古稀、行将就木的老人般,走上几步!他的头发依旧灰白稀疏,皮肤枯槁布满皱纹,背脊佝偻,但确确实实,他从一个“活死人”,变成了一个能勉强活动的“垂死老人”。

    龙啸天喜极而泣,仿佛看到了真正的曙光。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些“好消息”告诉了龙腾,并开始筹划着,是否要寻找更多、更合适的“药引”,或许昊儿能恢复得更好一些?

    然而,当龙昊的意识越来越清晰,当他从祖父激动而含糊的叙述中,从偶尔听到的仆役低声议论的只言片语中,从被搀扶着走过廊下时,无意间瞥见别院方向那些面容憔悴、眼神空洞的“妇人”身影时……他破碎的记忆和逐渐复苏的理智,拼凑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真相!

    那些微弱却持续注入他体内、维系着他这残破生命的“生机”……那些别院里迅速衰老的女子……龙府近来诡异的气氛和父亲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……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……!”这一日,当龙啸天再次端来一碗药性明显不同、散发着奇异气息的补药,并带着希冀劝他服下,以期“再好些”时,龙昊用尽全身力气,猛地挥开了药碗!

    瓷碗摔在地上,药汁四溅。

    龙昊佝偻着身体,剧烈地喘息着,深陷的眼窝中涌出浑浊的泪水,他用嘶哑、破碎、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对着惊愕的龙啸天,也仿佛是对着闻声赶来的龙腾,低吼道:“停……停下!让我……死!不要再……造孽了!!”

    他知道了。他全都知道了。用数十名、甚至可能上百名无辜少女的青春与寿命,堆砌出来的,他这具行尸走肉般的残躯延续!这比杀了他,更让他感到无尽的痛苦与耻辱!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