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更时分,北平城早已陷入沉睡。 城门早已落锁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长街上远远传开,“咚——咚——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,一声接着一声,在暗夜里荡开,又很快被秋风吞没。 城南的永定门,厚重的城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窄缝,紧接着,一匹黑色的骏马像箭一样冲了出来,马蹄裹着棉布,落地几乎没有声响。马背上,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,伏在马背上,手里紧紧攥着缰绳,另一只手死死捂着怀里的东西,拼命地抽打着马身。 几乎是同时,城门里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,数十名锦衣卫骑着马,举着火把,紧追不舍,火把的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线,为首的百户厉声高喊:“拦住她!别让她跑了!奉纪大人令,拿下她,死活不论!放箭!” 箭矢带着凌厉的破空声,从身后呼啸而来,擦着马背上的身影飞了过去,钉在路边的树干上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。 马背上的人,正是锦儿。 她是当年方继宗身边的贴身丫鬟,方继宗死后,家道中落,她被没入宫中,靠着机灵谨慎,还有一手好针线活,在宫里活了下来,辗转调到了御书房,做了洒扫宫女。这些年,她一直默默记着方继宗的养育之恩,记着李智东当年救了她病重的老母亲,给她银子请大夫,才保住了母亲的性命。她无以为报,只能借着洒扫的机会,暗中帮着传递了不少宫里的消息。 今日傍晚,她在御书房外的廊下洒扫,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了朱棣和纪纲心腹的密谈声。她本想避开,可刚一抬脚,就听到了“李智东”“复文会”“醉仙舫”“一网打尽”这些字眼,瞬间浑身一僵,屏住了呼吸,紧紧贴在廊柱上,把里面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。 她这才知道,整个事情的真相,远比圣旨上写的要狠得多。 朱棣根本就没有什么建文遗诏,一切都是他和纪纲联手布下的圈套。所谓的建文遗诏、三百万两复国资金,全都是假的,唯一的目的,就是把复文会所有的核心人物,都诱到南京秦淮河畔的醉仙舫,一网打尽,永绝后患。 更狠的是,朱棣早就下了密旨,不管李智东配不配合,三日后秦淮河的局,都会把他一起算进去。他若是配合,亲手把复文会的弟兄送进鬼门关,就会彻底和江湖切割,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臣,日后任由朱棣拿捏;他若是不配合,就直接坐实谋逆的罪名,和复文会一起,被斩草除根,永绝后患。 锦儿躲在廊柱后,听得浑身冰凉,手脚都在发抖,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。 她太清楚了,这是一个死局。李智东不管怎么选,都是死路一条。方老爷待她恩重如山,李侯爷救了她母亲的性命,她就算是豁出这条命,也要把这个消息送到忠勇侯府,让李侯爷提前防备,不能让他和复文会的弟兄们,掉进这个万劫不复的陷阱里。 她强压着心里的恐惧,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。趁着夜色,她回到自己的住处,拿出早就藏好的一身劲装,又把自己听到的所有计划,一字一句地写在绢布上,包括京营大军南下的时间、锦衣卫在秦淮河的布防、醉仙舫的埋伏,全都写得清清楚楚,用油纸包好,缝在了贴身的衣服里。 她知道御膳房旁边的院墙下,有一个当年小太监偷溜出去买吃的挖的狗洞,平日里没人注意。她借着给御膳房送洗好的桌布的机会,溜到了那里,拼尽全力,从狭窄的狗洞里钻了出去,身上的衣服都被磨破了,胳膊和膝盖蹭出了血,她也顾不上疼。 她在宫外的假山后,换上了劲装,又偷了御马监一匹最快的骏马,想趁着夜色,赶往忠勇侯府。可她刚出永定门,就被纪纲安插在宫门外的暗哨发现了。数十名锦衣卫立刻翻身上马,紧追不舍,从皇宫外,一直追到了城南。 身后的锦衣卫越来越近,箭矢一轮接着一轮射来。一支羽箭擦着她的肩膀飞了过去,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她的劲装,在肩膀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半边衣服。锦儿疼得闷哼一声,眼前一阵发黑,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,咬着牙,用布条死死缠住伤口,依旧拼命地抽打着马身。 骏马跑得口吐白沫,四蹄几乎要飞起来。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快一点,再快一点,一定要把消息送到李侯爷手里,晚一刻,李侯爷和复文会的弟兄们,就多一分危险。 快马疾驰,转过街角,忠勇侯府的大门,终于出现在了眼前。 锦儿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扯开嗓子,高喊一声:“李侯爷!有埋伏!快开门!是圈套!” 侯府的门房听到喊声,又看到身后追来的锦衣卫火把,瞬间脸色大变,连忙拉开了侧门的门栓。锦儿双腿一夹马腹,骏马直接冲进了侯府大门,刚进院子,她就再也撑不住,从马背上狠狠摔了下来。哪怕是摔在地上,她的手依旧死死捂着怀里,把那封写着全部计划的密信,护得严严实实。 府里的护卫听到动静,纷纷提着刀冲了出来,看到浑身是血的锦儿,还有身后追进来的锦衣卫,瞬间围了上来,刀出鞘,箭上弦,厉声喝道:“侯府重地,谁敢擅闯?!” 追来的锦衣卫看着严阵以待的护卫,又看了看忠勇侯府的牌匾,不敢再往前冲,只能停在院子里,为首的百户厉声喝道:“我们奉纪大人之命,捉拿宫中逃奴,闲杂人等,立刻闪开!” 第(1/3)页